我经历过的天津早年间的传销

Mac

Photo by Thomas Drouault on Unsplash

1996年,一个夏天的午后,天津市某小区楼内,有一群年轻人不惧酷暑,正围坐在一起,他们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白塑料布,上面写着各种关于水污染对人类的危害,旁边站着一位留着短发的中年女士,正用她那嘶哑的嗓音滔滔不绝地向大家介绍着,一台净水器将如何拯救人类的生命。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,因为那块白塑料布后的家具里,放着我们一家人的衣服。

传销

最近权健弄得挺热闹,让传销这个词再次走进大众视野。也让我不禁想起上面描述的这一幕,在那群年轻人里就有我的母亲大人,这已经是她参加的第三个传销事业了。

有点儿岁数的人肯定忘不了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下岗大潮,无数工人,不论年龄性别,被迫离开了自己以为可以干一辈子的工作岗位,开始重新走入社会,重新学习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。改革开放后,女性的地位日渐提高,但这也给她们带来了更大的生活压力,她们还来及没摆脱传统生活给她们安排的家务劳动,就又要靠自己的力量去闯荡这个社会,寻求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。以至于她们竟然造出了一个新词“下岗女工”。

我的妈妈和我几个姨都是这个大团体的一员。她们为了各自的家庭,为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,去摆地摊,去做保姆,去饭馆打杂,各种低收入的工作她们都干过。也正是这时,一种叫做传销的事业走进了她们的生活。

插一句,20年后的今天,竟然还有人在追求“稳定的工作”,这明明是上世纪就被证否的命题,我只能说现在已经流行追求成长了。

我已经不记得最早是谁来找我妈来推销产品的了,但这个品牌却能让我记一辈子,就是大(chou)名(ming)鼎(zhao)鼎(zhu)的“仙妮蕾德”。他家的产品就是各类保健品,最大的特点就是贵。通过发展下线,躺着都能挣钱,这么好的挣钱路子,实在是太吸引人了。可下线哪是这么好发展的,就像大多数人一样,我妈以身作则,买了几千块的保健品,可推销无果,最后大部分都进自己肚儿了。最后总结失败教训:这东西太贵了,谁买啊!

这里要说一下,如今传销早已被禁多年,你还能看到的传销基本上就是坑蒙拐骗的代名词了。但是那个年代,传销刚刚走进中国,很多骗人的招数还没想出来,至少在我所见范围内,普通老百姓也真的是把它当做一种事业去做的。虽说夸大宣传肯定是有的,但跟诈骗还是有所区别的。

因为仙妮蕾德太贵,所以当我婶向我妈推荐另一款产品时,我妈眼前一亮:这个便宜,应该好卖!这个品牌叫做“完美”。与仙妮蕾德类似,完美主要销售保健品和护肤品,而且价格适中,看样子是针对工薪阶层的。最后的结果,不说你也知道,有没有总结失败教训我就不记得了,但是我妈似乎也体会到了,传销这东西不能当饭吃,只能是工作之余顺便做做,发展下线就别想了,就当是个卖东西的副业了。

又过了一阵子,大连的一位亲戚,带来了一款净水器产品,说得天花乱坠。但毕竟我妈也是干过的人,不会再轻易相信了。于是这位大连的亲戚不死心,直接找来了上级领导,亲自向我们传授发财之路。于是就有了文章一开头的那一幕。要说销售这事,还得是专业人士,一堂课下来,我妈就沦陷了,还拉着我姑和我姨一起买了四套。加起来估计得有一万多,明显比仙妮蕾德还要贵,但可能是她们觉得这东西确实关乎生命健康,也就狠心买了。

最后的结果,我妈的下线就只有我姑和我姨了。这次的失败总结:传销=骗亲戚朋友。打这之后,我妈算是彻底告别传销了。

到了1998年,新闻联播里传来了国家禁止传销的消息。我不知道我妈看了这则新闻是什么感受,但我爸好像是一副大快人心的样子。不过跟那些传销受害者比起来,我们家所经历的这些实在是不算什么了。到如今20年了,每年竟还有大量的人民群众受到传销的毒害,这里也不乏很多高学历的年轻人参与其中,甚至竟然还有公司明目张胆地干着这坑蒙拐骗的事,真是让人气愤不已。

结语

我的故事就讲到这了,但是传销的故事显然还没结束,尤其是保健品的故事,每个人估计都能说上几段。听听广播,看看电视购物,保健品的宣传从来没有停过。我没做过仔细的调研,无法区分哪些是好,哪些是坏。但有一些基本原则,还是可以拿出来说说的:

  1. 保健品不是药品。
    国食健字和国药准字的区别,还是要搞清楚的。
  2. 保健品不能替代药品。
    保健品对人体的好处是泛泛的,如果得病了无法自愈,必须遵医嘱使用有针对性的药物。
  3. 普通食品不是保健品。
    以前老有人骗你把保健品当药,但是如今还有人骗你花保健品的钱去买食品。
  4. 专利不代表功效。
    作为写过专利说明书的人,我十分清楚专利这东西就是个专利,仅仅是个专利,它甚至不能代表好坏。
  5. 一个人吃了管用,不代表其他人吃了也管用。
    人与人之间的体质差异很大,就拿过敏来说,别人的美味,就可能让你丧命。
  6. 其他人吃了管用,也不代表功效。
    两件相关的事情未必有因果联系,双盲实验和安慰剂效应了解一下。

简单地说,安慰剂效应就是告诉患者,给他服用的药物可以有效治疗他的疾病,但是实际上药物本身并不具有治病功效,而最后患者竟然也能康复的效应。而双盲试验就是为了排除安慰剂效应的干扰,给两组被试验者分别使用真实的药物和无效的安慰剂,并在整个试验过程中不告诉被试验者和试验者,谁服用了真实的药物,谁服用了安慰剂,这样如果只有使用了真实药物的分组检测到了明显效果,才能证明药物的有效性。

这些道理看似简单,但对于长辈们来说,很多人是想不明白的,他们没办法靠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社会的恶意。与此同时,我们这代人总体来说更有学识,更有主见,对这类事能看得更加清楚。于是我们不会花大把的钱去买保健品,但我们买了虚拟货币,因为这东西长得太快了,我们买了P2P理财,因为收益高。躺着都能挣钱,这么好的挣钱路子,实在是太吸引人了……

陈浩 wechat
欢迎扫描上面二维码,关注我的公众号“就浩这口”
感谢您的支持,我会创作更多更好的内容